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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土的骨骼
發布日期:2013-07-04 字號:[ ]

  黃 土 的 骨 骼泉
  是因為生于北國又長于北國,這生命曾是祖先女媧用黃土化作?是因為黃土中埋有幾千年的相思,黃沙磨勵了不屈的性格?他離開臺灣,離開美國,拋卻令人羨慕的生活,回到黃沙和黃土最多的故鄉,研究黃土。
  1938年,21歲的孫國棟,從北洋工學院畢業了,在當時國內最大的基泰工程公司設計事務所,找到了一份工作,但同事們卻說:“你甭神,在基泰呆著,永遠只是個姨太太”。他不想當“姨太太”,于是轉戰南北,經歷了不少也鍛煉了不少,最后來到上海資源委員會中國石油公司工程室工作。一個曾經留學美國的博士,常愛撇嘴說:“你沒出過國,能也是白能。”那年月,是人不是人,只要一出國,留過洋,就平添了一股神勁,好像得道成仙了。他不信也不服,決心出國深造。
  從香港到美國的飛機上,幾個華僑青年沖著他的中國護照,亮出了自己的美國護照,好像護照也高人一等。一張張外國月亮比中國圓的臉孔,一種難以言狀的激憤和侮辱。他肚子氣鼓了;沒有骨氣的同胞呵,何以為洋人張目,歧視自己的祖國?中國呵中國,你也太不爭氣了……。
  在美國,他以優異的成績獲得了密西根大學研究院的工程碩士學位,因此被美國的一家設計公司聘用,而且待遇豐厚,薪水不斷上升。但是,當他驅車回到寓所以后,一種空虛寂寞、神態無以寄托的感情涌上心頭。恍惚之中,他仿佛看見黃沙伴著黃土在空中飛旋,爸爸媽媽妻兒老少都向他呼求……在美國,中國人被看做是一種動物;就是他,一個屈指可數的出色的碩士,得到的只不過是錢。他的價值就在于能夠為人賺錢,像個商品,被出賣以后,再為人換回另一種商品……他突然感到陌生,感到寂寞,感到孤獨。
  1950年,朝鮮戰爭爆發了。在電視里,他看見伍修權在聯合國慷慨陳詞,痛斥美帝的侵略行徑。這是他有生以來,第一次看見中國人當面教訓洋人,頭一回感到自己的腰桿硬了也直了;號稱天下無敵的美國軍隊在歷史上頭一次被中國人打敗了,中國人憋了近百年的悶氣總算出了,真痛快極了。這是何等的英勇,何等的膽量,何等的氣魄啊。這是一個站起來了的新中國,一個蓬勃發展的新中國,一個蒸蒸日上的新中國,一個急待重建的新中國。他激動,他興奮,他再也坐不住了,決心回國,把自己的知識與才干投入到祖國建設的洪流中去。他告訴了美國的同事和好友,他們真不理解:“你要找死嗎?別人拼命往美國跑,你卻要回去?”美國移民局也反復刁難,一遍又一遍地查問他的回國路線,一遍又一遍地要他保證:只回自由中國,不去紅色的中國。船要離開舊金山時,美國移民局還要查問他的回國路線,再一次要他保證……。
  孫國棟幾經曲折,終于回到母親的懷抱。在自己的黃土地上,再也看不到奴顏媚骨,看不到饑寒餓殍,看不到洋人的軍艦和大炮,看不到洋人打罵中國人的慘景……一切都欣欣向榮,人人都鼓足了干勁,力爭上游。他回來后,也得到了黨和人民的信任與尊敬,人的價值是金錢所無法取代與衡量的。他心中分外敞亮,工作得十分快活,連自己十個金條換的200平方米的房子,也無償地全部交公了。
  1955年,孫國棟服從組織調動,到西北工業建筑設計院擔任副主任工程師。一到黃土高原,他就遇到了地基處理中的兩大難題:濕陷性黃土地基;建筑場地的墓葬、坑井。一個全新的課題與挑戰,也是他從皮膚到心靈到感情的基因和色素,他身不由己地全力以赴撲上去,進行了無數次的實驗,無數次的工程實例調查,漸漸地掌握了黃土的規律,發現了中國黃土在工程性質方面地區性差別很大,因蘇聯的規范在我國會造成很大的浪費,遂于1957年擔任編訂組副組長,參加編訂了“濕陷性黃土地區建筑規范”(BJG20一66),并主持了這本規范的有關設計部分,這就是我國的第一部黃土規范,榮獲了1978年全國科技大會集體獎。
  關中是古代帝王之都,墓葬聚集的地區,地下文物和國寶無法估量,古墓的勘測與處理懸而末決,未知數太多。他在總結當地經驗并進行科學試驗和論證的基礎上,研究發表了“西安大孔土地區建筑基地的墓葬探測與地基處理的淺見”,后來又編訂了“建筑場地墓坑探查與處理暫行規程”(Q/XJl04—64)。
  兩大難題解決了,他繼而主攻在地基基礎方面的技術研究。高層建筑中大部分采用箱行基礎,但計算方法尚未很好地解決。1985年,他發表了“高層建筑箱基實用計算方法”的論文,提出了一個物理概念較清楚,耗用材料較省,保證安全,計算工作量較小的實用計算方法。論文同時改寫成英文,在“第三屆高層建筑國際會議”上宣讀并被選入文集。接著,他總結了自己工程設計實踐中的經驗,發表了“高層建筑基礎設計若干問題的探討”,提出了采用斜撐處理
  沉降縫的方法等一系列措施,同時在“第四屆高層建筑國際會議”上宣讀,并被選入會議論文集了……。
  而今,座座高樓在黃土地上拔地而起,幾近荒蕪的古都又變成了喧鬧的現代化城市。望著這發展起來的黃土地,孫國棟總要欣慰地笑一笑,然后又悄悄地踏上急待開墾的黃土地了……。
  如果人類的祖先,真是用黃土捏成的亞當和夏娃,可而今,多少后代已忘卻和拋棄了黃土,甚至在厭惡黃土。孫國棟,卻有著真正的黃土的色素、靈魂和骨髂……。
  李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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